諸大建提出三種價值循環：

　　一是材料循環，圍繞城市礦山與回收利用(recycle)，從末端出發，將廢棄物通過物理、化學或生物方式處理，重新變為可利用的原材料。

　　二是物品循環，聚焦物品存量與延長使用(reuse)，在產品尚未報廢前就延長它的使用周期，能顯著提升其存量價值;

　　三是服務循環，涵蓋閑置資產與共享服務(reduce)，從“賣產品”轉向“賣服務”，淡化所有權、強調使用權，體現“不求擁有，但求使用”的新理念。

　　以材料循環來舉例，環衛領域里的材料循環，就是將市政垃圾分揀后分類利用。為何垃圾循環利用成本高，原因就是垃圾純度不足。末端回收物的純度越低，處理成本就越高，經濟價值也就越低，這正是將垃圾低價值與高價值區分的根源。

　　再看“城市礦山”領域，其開發利用的關鍵在于垃圾存放過程中的純化環節：一種是降級循環，即從混雜的市政垃圾中費力分揀，要耗費大量的人力、資源與成本;另一種是升級循環，即在企業排放源頭就對接回收。如，濕垃圾堆肥屬于降級利用，資源化后的價值會降低;而咖啡渣被開發成新材料，就是升級循環，能實現價值提升。從市政垃圾里分揀塑料費時費力、純度低，但有創新小企業直接對接可口可樂，在其排放口就回收塑料瓶，實現高純度、高效率的專項回收。這就是循環經濟從末端輔助走向主導地位的一個實例。

　　他以時尚產業為例說明循環經濟的轉變：過去“快時尚”追求快速推出、快速消費，產量越大收入越高，實則制造大量垃圾;如今“循環時尚”則反其道而行——減少生產量，轉向精致、耐用的產品，反而能提升價值和收入。這一轉變，生動詮釋了循環經濟“從量到質”的核心邏輯。

　　同樣體現這一邏輯的，是“服務循環”帶來的商業模式革新。從汽車行業可以看到“不賣產品賣服務”的趨勢：2020 到 2030 年，汽車行業正面臨關鍵的戰略考量——是繼續賣車，還是轉向共享，從制造銷售產品到擁有產品、提供服務。

　　由此可見，循環經濟來到關鍵轉折點，從“多產低質”到“少產高值”的轉型，正是循環經濟的核心邏輯。真正理解這一點，不僅對從事環衛或循環經濟有啟發，還能讓人們對生活質量提升，以及對高質量發展的內涵，都產生更為深刻地理解。

　　怎么做：從末端應對到源頭設計，五大賽道大有可為

　　未來，需要踐行循環經濟理念，從末端應對轉向源頭設計：進口環節優先選用再生資源;過程中通過提升產品可拆解、可修復、耐用性來延長使用壽命;出口端則由廠家負責回收廢棄產品，形成閉環。這樣一來，廠家自主回收處理，流入市政系統的真正廢棄物就會越來越少。

　　再以寧德時代為例，這家公司2025年在香港上市，市值突破萬億。寧德時代圍繞電池打造了“三步循環”模式：

　　第一步，打破過去車電融合模式，開始推行“車電分離”，提供電池供給服務，用戶只需為換電付費。寧德時代認為，未來中國的充電換電模式里，換電至少占三分之一的份額，車主不用一次性支付電池成本，只需按使用量付費，這就是服務層面的循環。這促使電池設計更耐用、模塊化、支持拆卸和維修，同時也能降低對環境的影響，這是全新的發展模式。

　　第二步，當電池容量衰減到80%以下，不直接報廢，而是轉用于儲能領域，實現梯次利用。

　　第三步，等電池電量只剩 5% 到 10% 時，就進入廢棄物資源化階段，通過物理化學手段提取鈷、鎳等資源再生利用。

　　這三步循環，讓寧德時代形成了對電池全生命周期的產品思維。這種思維也反映出行業正在發生的根本性變化：傳統末端垃圾處理市場正在萎縮，未來的循環經濟，不再是在生產消費之外處理廢棄物，而是融入生產消費全過程，成為主導環節。

　　寧德時代的實踐，正是這一趨勢的鮮活注腳。目前其 90% 的報廢電池都是自己回收的，還收購了一家非電池企業布局相關業務，這正是循環經濟從理念走向產業主導的曙光。

　　從電池這一典型領域放眼望去，循環經濟的潛力遠未被充分挖掘。諸大建指出五個大有可為的方向：未來中國物質流主要集中在光伏組件、民用建筑、交通出行、紡織品和塑料五大領域，這些都是我們日常接觸較多的領域。每個領域要樹立源頭思維，不是等事后才考慮有多少量需要處理，而是在設計之初就鎖定未來可能產生的廢棄物量。至于那些低價值廢棄物，當分揀成本很高的時候，根本就不需要分揀，可以直接焚燒處理。

　　諸教授最后總結指出，循環經濟在存量時代能發揮更大作用，核心有三大亮點：從輔助性手段轉為主導性手段，從傳統環境領域的“3R”原則升級為經濟性的3個循環，從滯后的隨機應對轉向前置的源頭設計，希望能為大家帶來啟發。

編輯： 趙凡